自闭症谱系障碍婴幼儿面孔加工的研究进展

林疹作  剑未给

（华东师范大学教育学部特殊教育学系，上海,200062）

【摘要】人物面孔作为传达和接收社会情感信息的重要载体，在个体参与和适应社会生活中发挥着重要作用。早期自闭症谱系障碍个体对人物面孔加工受损会阻碍自身参与正常的社会交往活动。围绕ASD婴幼儿面孔整体加工的研究指出，ASD婴幼儿在早期（至少6个月）能够表现出对静态人物面孔正常化的加工模式，但对存在直视和语言因素的动态社交场景下人物面孔注视受损的特点。目前,ASD婴幼儿对面孔兴趣区（眼睛和嘴巴）是否存在异常性的注视尚无定论，但ASD婴幼儿对动态社交场景内人物面孔眼睛区域的注视时长对其障碍程度具有负向预测作用。未来可将6个月个体回避动态社交场景内人物面孔特征作为ASD早期预警征象的证据之一。同时，继续开展ASD婴幼儿面孔加工受损的成因分析和特异性分析。

【关键词】自闭症谱系障碍婴幼儿人物面孔眼睛嘴巴早期识别

分类号G760

华东师范大学教育学部第六届科研基金项目“背景性质对自闭症谱系障碍儿童限制性兴趣刺激搜索与加工的作用”（项目编号：ECNU-FOE2020ZD026）,2017年江苏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基金项目“随班就读班级管理策略研究”（项目编号：2017SJB0639）的研究成果之一。

王磊，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自闭症谱系障碍儿童社会认知。通讯作者:刘春玲，博士，教授，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特殊儿童心理与教育。

1引言

自闭症谱系障碍（autismspectrumdisorder,ASD）是一类发生于婴幼儿早期，以持续性的社会交往和沟通障碍，狭隘兴趣和重复性刻板行为为主要核心症状的神经发育性障碍⑴。目前,ASD的发病机制尚不明确。学术界普遍认为,ASD是由遗传和环境共同作用所致，即外部环境因素，如妊娠期子宫内环境紊乱⑵，孕妇服用抗癫痫药2-丙戊酸钠（valpmate）⑶以及持久性有毒污染物（persistenttoxicsubstances）⑷，作用于具有自闭症遗传易感性（由遗传因素决定）个体，通过改变与大脑发育有关的生物信号通路（如NLGN3/NLGN4X-NRXN1-SHANK3通路、RAS通路、mTOR通路）⑸，导致其神经系统发育障碍（出现神经生理或神经生化的改变），从而呈现出一系列功能障碍的症状⑹。另一方面，该病的发生率增长迅速,危害性极强。美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2020年发表的数据指出，全美学龄段ASD的发病率高达1.85%⑺。在患有ASD的群体中，超过70%的个体需要终身护理和康复⑻，而平均一名ASD个体的终生花销约360万美元⑼。2015年，美国承受因ASD个体医疗费用、护理费用以及丧失的生产力带来的开销高达2680亿美元，预计到2025年，这笔费用将达到4610亿美元m】。我国ASD个体基数大,预计已超过1000万人，而其中仅有不到三分之一的个体能接受到及时的诊断和干预。ASD所在的家庭每个月用于患儿康复训练的费用超过家庭月收入的一半，该费用远远高于其他肢体或智力残疾患儿家庭”1]O

ASD的高发率和高破坏性迫切需要早期识别和早期干预，但目前早期干预效用的发挥面临的最大困境在于早期诊断。最新研究指出全球ASD儿童的确诊时间为43.18个月〔⑵。事实上，31%-55%的ASD个体在岀生后的第一年内已表现出ASD的征兆,75%-88%的ASD个体在前两年已表现出ASD的信号，且在24个月被诊断为ASD的个体与在36个月诊断为ASD的个体重合度大于80%[,3]o这表明现阶段ASD的诊断普遍存在延误情况，而被延误的几年是儿童语言发展和大脑可塑性发展的黄金时期，是早期干预的关键时期。为了发现ASD个体早期识别的客观化指标，研究者们积极开展ASD婴幼儿的研究。

人物面孔是社会沟通交往的重要媒介。个体借助面孔能够准确且充分地传达自身内部的情绪,亦能够通过感知他人面孔，接收他人当下的情感状态，从而为人际交往的顺利开展提供一条快速高效的途径。在面孔兴趣区内，眼睛往往蕴含着丰富的社会信息，其独特的结构和功能在面孔身份识别、表情识别等任务中均发挥重要的作用。正常发育个体从出生之日起就对人物面孔以及像人物面孔的刺激表现出明显的注意偏好，将人物面孔视为最具奖赏意义的社会性刺激〔"I,更倾向于注视眼部区域；而ASD个体广泛存在人物面孔加工困难，如对社交性场景内人物面孔的首次注视潜伏期较长，总注视时间不足,更倾向于注视非社会性物体（如几何图形）等甚至其一级亲属群体亦表现出对人物面孔注视不足、面部表情识别困难等特点「闾。就面孔兴趣区的加工研究而言，一直存在“口眼相争”假说，即ASD个体规避他人眼睛,而更多地注视他人的嘴部区域〔回。ASD个体这种对整体人物面孔和面孔兴趣区的异常化加工方式会阻碍自身参与正常的社会交往活动。那么，对整体人物面孔及其兴趣区的异常化加工始于何时？其能否成为ASD早期识别的预测性指标？本文通过对ASD婴幼儿面孔整体加工和面孔兴趣区加工两项指标进行分析，旨在揭示ASD婴幼儿在早期区别于正常发育儿童和其他障碍儿童的面孔加工特点，探讨异常化面孔加工的早期征象，为ASD的早期诊断和早期干预提供依据。

2自闭症谱系障碍婴幼儿对面孔整体加工的研究

ASD婴幼儿对整体面孔加工的研究依据面孔是否伴随场景信息，分为孤立面孔和场景内面孔两个层面。

2.1自闭症谱系障碍婴幼儿对孤立面孔整体加工研究

孤立面孔的实验材料能够有效地规避场景内其他因素对ASD婴幼儿面孔整体加工的影响。现有对ASD婴幼儿孤立面孔整体加工特点的研究，更多选取静态的人物照片作为实验材料。如研究指出，中性面孔的熟悉度并不影响6个月的ASD婴幼儿与对照组（正常发育婴幼儿、非ASD高风险婴幼儿）对人物面孔的注视时长，所有被试对熟悉面孔和陌生面孔均表现出相似的注视时长。同时，研究还指出6个月的ASD婴幼儿与正常发育组对中性人物面孔的注视时长不存在差异,且两组被试对中性人物面孔的注视时长均高于非ASD高风险婴儿组，这表明6个月的ASD婴幼儿具有正常的加工中性人物面孔的能力'河。

人们对持有强烈情绪的面孔，尤其是传递预警信号的威胁面孔往往表现出注意偏向⑵］。6.9,12个月的ASD婴幼儿、非ASD高风险婴幼儿以及正常发育婴幼儿从恐惧面孔上注意脱离的潜伏期长于开心面孔和中性面孔，没有从恐惧面孔上完成脱离的比率更高，这表明所有被试在6、9、12个月时均表现出对恐惧面孔的注意偏向。但是，进一步对比被试对恐惧面孔的注意脱离差异,结果发现,三组被试在6和9个月时从恐惧面孔上注意脱离的潜伏期不存在差异，而在12个月时ASD婴幼儿从恐惧面孔上注意脱离的潜伏期显著长于其余两组，这表明ASD婴幼儿存在恐惧面孔注意偏向,但这种偏向在12个月时已万方数据表现出异常化的特点山］。尽管围绕ASD儿童或成年人的研究更多地指出ASD个体患有情绪识别障碍，尤其是恐惧面孔㈤，但是该研究指出ASD婴幼儿至少在12个月之内并不存在恐惧面孔识别障碍。此外，研究还指出正常发育婴幼儿和非ASD高风险婴幼儿在三个时间段上对恐惧面孔注意偏向得分与社会沟通能力不存在相关性，而ASD婴幼儿对恐惧面孔的注意偏向能够正向预测个体的社会沟通能力，即ASD婴幼儿在9和12个月时对恐惧面孔的注意偏向强度越大，那么个体分别在12个月和18个月时的社会沟通能力越强［叫。需要注意的是,ASD婴幼儿在12个月和18个月时的社会沟通能力得分均低于正常发育婴幼儿。该研究纳入的被试量过少（9和12个月的ASD婴幼儿分别为13名和19名），可能会影响研究结论。同时，患有高焦虑或抑郁的个体亦会表现出威胁性面孔的注意偏向，而ASD个体往往伴随高焦虑和抑郁等症状0】0因此,未来研究需要进一步控制被试特质（如焦虑、抑郁）对威胁性面孔注意偏向的影响，纳入更多的被试开展ASD婴幼儿对威胁面孔注意偏向的验证性研究。

综上所述,ASD婴幼儿在6个月时能够正常化地加工孤立的中性面孔,12个月前能够区分恐惧面孔与其他面孔的差异，并对恐惧面孔表现岀注意偏向，但这种注意偏向在12个月时呈现出异常化的特点。基于以上研究结果,ASD个体在生命的早期，至少6个月时能够表现出正常化的孤立面孔加工模式,并非如Kan-ner所述，ASD的症状从出生便一直存在〔狗。那么，ASD婴幼儿在何时对孤立的中性面孔加工发生缺陷？对恐惧面孔异常化的注意偏向具体发生于9-12个月的哪个时间段？以及这种异常化的注意偏向是否发生于其他障碍类型群体上？未来需要开展进一步的研究。

2.2自闭症谱系障碍婴幼儿对场景内面孔整体加工研究

现实生活中,人们对面孔的加工往往伴随场景同时呈现。没有场景的人物图片缺乏真实性和生态性。对此，研究者将视野投向了场景下人物面孔整体加工的研究。这种研究方式具有良好的生态效度，较为接近日常生活,能够使实验测量到的结果与ASD个体的临床评估更贴近⑵］。ASD婴幼儿对场景内面孔整体加工研究依据场景的真实性，分为非真实性场景（如被试观看图片/视频）和真实性场景（与父母/主试互动）两类。

2.2.1自闭症谱系障碍婴幼儿对非真实性场景内面孔整体加工研究

非真实性场景呈现方式分为静态和动态。静态层面上,Elsabbagh等人向7个月和14个月的ASD婴幼儿呈现组合图片，该图片包括目光直视的人物面孔、汽车、电话、鸟类以及模糊的人物面孔图形（“噪音”图片）五类，结果发现,ASD婴幼儿在两个时期上的首次注视人脸比率均超过随机化水平，且与正常发育婴幼儿水平相当，这表明即使在呈现类似人物面孔的“噪音”图片,7个月和14个月的ASD婴幼儿依旧能够表现出与正常发育组相似的优先注视人物面孔的特点。研究进一步考察刺激呈现时间对个体视觉注意的影响，结果发现,ASD婴幼儿在刺激呈现的两个时间段（5s和15s）上对人物面孔的注视时间比率与对照组均不存在差异,表明此时期的ASD婴幼儿具备正常的人物面孔加工能力㈣。

动态场景通过借助视频完成。3、6、9个月的ASD个体同胞对卡通画视频和真人视频中的人物面孔注视时长与正常发育组相似，未见异常,且两组被试在3个月至12个月上，对人物面孔注视时长的增长幅度能够预测12个月时应答性共同注意能力和18个月时社交障碍程度,即个体从3个月至12个月对人物面孔注视时长增幅越大，其12个月时应答性共同注意能力越强，18个月时社交障碍程度越低［为。但围绕ASD婴幼儿的研究却指出，ASD婴幼儿早在6个月时便已表现出对社会性场景下的人物面孔注视时间比率低下的特点団］。Shic等人将实验材料细分为静态中性面孔、女性微笑的动态视频（情绪状态）以及女性微笑着唱儿歌的动态视频（语言状态），结果发现,6个月的ASD婴幼儿仅对语言状态下的人物面孔注视时间比率低于对照组⑶］。

2.2.2自闭症谱系婴幼儿对真实性场景内面孔整体加工研究

六个月的ASD个体同胞在面对突然静止的母亲面孔时，会表现出与正常发育婴幼儿相似的静止脸效应，即微笑时间减少，烦躁/哭泣等负效应和厌恶性目光增多bl。对该研究追踪随访的结果表明，后期被诊断为ASD的个体在6个月时对母亲面孔的注视模式与正常发育个体相似，即对比基线期，突然静止的母亲面孔会增加两组被试对其的注视时长,且两组被试对母亲面孔的注视时长并不存在差异，这表明6个月的ASD婴幼儿对互动情境下的母亲面孔有正常的加工能力［33］。但是,20个月的ASD婴幼儿在与他人（包括父母和主试）真实互动时，对他人面孔的总注视时长少于正常发育婴幼儿和发育迟缓婴幼儿，他们更倾向于注视互动场景下的物体，此阶段看向他人的次数和时长，被认为是预测ASD障碍程度的最好指标，也是区分ASD儿童和正常发育儿童、发展迟缓儿童最明显的指标网。

上述研究只选用一个观测值，难以反映被试在6至20个月内的发展变化情况。为此,Ozonoff等人记录了个体在6、12、18、24、36个月时，对测试环境下主试面孔的注视时长,结果发现,正常发育婴幼儿在此期间内对主试面孔的注视时长呈现平稳上升趋势，而ASD婴幼儿呈现下降趋势;对比不同时间段下两组被试对主试面孔注视时长，结果发现，两组被试在6个月时对主试面孔的注视时长不存在差异，但自12个月起ASD婴幼儿对主试面孔的注视时长显著低于正常发育组〔35］。随后该研究结论在更大样本范围内被验证［36-37］o以上研究中他人面孔分别来自于父母和主试，那么，被试在真实互动场景下对父母（熟悉面孔）的注视时长是否与测试环境下对主试（陌生面孔）存在差异呢？Gangi等人进行了对比研究，结果发现,所有儿童（包括ASD婴幼儿）在6个月、9个月、12个月时对两类人物面孔注视时长均表现出正相关,这在一定程度上论证了被试在实验室环境下通过与主试互动从而获得面孔注视特点的科学性。但是，研究还指出，12个月的对照组（正常发育组和非ASD高风险组）已表现出对父母面孔注视时长大于主试面孔的性质特点，而ASD婴幼儿对两类面孔的注视时长并不存在差异。因此,在未来研究中，对于12个月ASD婴幼儿面孔加工的研究需要考虑面孔熟悉度对研究结果的影响顷］。

Macari等人进一步扩大了真实场景类型对ASD婴幼儿面孔加工的影响。该研究将真实场景类型具体分为儿向语（主试直视着被试，并向被试说话）、唱歌、躲猫猫游戏和挠痒痒游戏以及玩玩具等五类,结果发现,6、9、12个月的ASD婴幼儿在儿向语和挠痒痒游戏场景下,对主试面孔的注视时长少于其他三组被试⑶〕。以上研究表明6个月的ASD婴幼儿对常规性（如施测或静止脸任务等）真实互动场景下他人面孔的注视加工能力正常，但当场景内融入儿向语和社会期待等因素时，会表现出明显的面孔注视不足特点。

综上所述,ASD婴幼儿对场景内面孔整体加工会受到场景真实性，呈现方式以及场景因素（语言）的影响。ASD婴幼儿在14个月时，依旧能够对静态非真实场景下人物面孔表现出正常化的加工能力，但是早在6个月时，便已表现出对动态非真实场景下人物面孔注视不足的特点;就真实互动场景而言,12个月后的ASD婴幼儿对施测环境下主试面孔注视不足,但当场景内融入儿向语和社会期待等因素时,ASD婴幼儿会在6个月时表现出对他人面孔注视不足的特点。ASD个体存在视听整合障碍。因此，当动态社会性场景内多条信息同时呈现时,ASD个体可能难以将多条信息有效地整合起来，以形成较为统一的主旨囲］,从而在场景内人物面孔加工上表现出注视不足的现象。

3自闭症谱系障碍婴幼儿对面孔兴趣区加工的研究

人的眼睛和嘴巴蕴含着丰富的社会性信息。因此,围绕婴幼儿面孔兴趣区加工的相关研究更加聚焦于眼部和嘴部等区域。正常发育婴幼儿对眼部和嘴部的注视时长在不同年龄阶段上表现出不同的性质特点，如2个月及其以下的婴儿更偏好于注意人物面孔的脸部轮廓;2-3个月时便会对人物面孔中的眼部区域过度关注,即使嘴部区域富含感知信息（如发声），眼部区域依旧能够占据婴儿更多的注意力［⑴；而6-12个月时对眼部区域的注视时长明显减少，对嘴部区域的注视时长增加"2】，这一动态的变化可能与个体语言的习得有关团］。针对ASD婴幼儿面孔兴趣区加工的研究可依据面孔是否伴随场景信息，分为孤立面孔兴趣区和场景内面孔兴趣区两个层面。

3.1自闭症谱系障碍婴幼儿对孤立面孔兴趣区加工研究

针对静态孤立面孔兴趣区的研究发现,6个月的ASD婴幼儿较小受到面孔熟悉度的影响，对眼部和嘴部区域的总注视时长大于非ASD高风险婴幼儿和正常发育婴幼儿，进一步分析发现，期间ASD婴幼儿对眼部区域的注视时长大于两组对照组,对嘴部区域的注视时长与对照组不存在差异血〕。在24个月至48个月时,ASD婴幼儿对人物面孔的内部区域（眼睛、鼻子、嘴巴）总注视时间比率呈现下降趋势；与正常发育婴幼儿相比,24个月的ASD婴幼儿对眼部区域的注视时间比率正常，但对嘴部区域的注视时间比率显著不足3〕。上述研究表明ASD婴幼儿对孤立面孔眼部或嘴部存在异常化的加工方式，且这种异常化的加工方式并未在各个时间段上呈现出相同的特点。因此，将规避他人眼睛作为ASD个体早期症状的诊断标准有待商榷。同时,与针对ASD儿童和成人的研究结论相似［妁，ASD婴幼儿并未表现出对他人嘴部区域过多注视的特点。而围绕ASD婴幼儿对孤立面孔兴趣区加工的研究,个体在6至24个月内是否对面孔兴趣区的加工存在变化特点？如果存在,该变化特点是否适用于动态孤立面孔？未来仍需要进一步研究。

3.2自闭症谱系障碍婴幼儿对场景内面孔兴趣区加工研究

对动态场景下人物面孔兴趣区的加工是否存在异常，尚未得到统一的研究结论，如最早的个案研究指出ASD婴幼儿早在2.5个月时便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出规避他人眼神的特点⑷］。但是在观看视频时,6个月的ASD婴幼儿表现出与正常发育婴幼儿相似的特点，即对他人眼部区域和嘴部区域注视时间比率的特点，所有被试均表现出对社会性场景下的嘴部和眼部区域投入更多的注视时长,对非社会性场景下的嘴部和眼部区域投入较少的注视时长,其中社会性场景包括儿向语（视频中的演员一边直视被试，一边说话）和共同注意;非社会性场景包括运动的玩具和制作三明治〔制。随后研究者采用相同的研究任务，结果发现,21个月的ASD婴幼儿与发育迟缓婴幼儿和正常发育婴幼儿对社会性场景下眼部区域的注视比率并无差异，但ASD婴幼儿在儿向语场景下对嘴部区域的注视时间少于其他两组［49】。另有研究指出,24个月的ASD婴幼儿在观看演员直视镜头,且假装与自身进行游戏互动的视频时，较少注视演员的眼部区域，而更多地关注嘴部区域〔河。父母报告指出，平均28月龄的ASD婴幼儿无视线交流的阳性率高达55.2%⑸］;平均33月龄的ASD婴幼儿在自编儿童行为发育调査表中“与人无目光接触”项目上的检出率高于正常发育婴幼儿和可疑阳性婴幼儿NJ。以上研究可能反映了ASD婴幼儿早期对他人眼部和嘴部区域注视加工的不稳定性。

为了更好地描绘ASD婴幼儿对眼部和嘴部区域的发展轨迹图Jones和Klin完成了对2至24个月ASD个体同胞和正常发育个体同胞的追踪，期间取样10次,结果发现，正常发育婴幼儿在此期间对动态社会性场景下眼部区域的注视时间比率多于嘴部、身体等其他兴趣区,但个体对嘴部的注视时间比率整体呈现增长趋势，且在18个月时达到顶峰;而ASD婴幼儿在2至24个月内对眼部的注视时间比率持续减少,对嘴部的注视时间比率在前18个月逐步增加，后18个月持续降低;对比两组被试对眼部和嘴部的注视时间比率，结果发现ASD婴幼儿在生命的早期，至少在2个月时对眼部的注视时间比率与正常发育个体相似,但总体而言,ASD婴幼儿对眼部区域的注视时间比率低于正常发育婴幼儿，对嘴部区域的注视时间比率与正常发育婴幼儿不存在差异。此外，研究还发现2至24个月的ASD婴幼儿对社会性场景下人物面孔的眼部区域注视时长能够负向预测24个月的障碍程度Bl。

强烈世界理论（theIntenseWorldllieory）指出，直视的眼睛比斜视更具有社交属性，更容易引发ASD个体高唤醒度以及厌恶情绪，从而使自身处于压力环境中。为了避免产生厌恶情绪,ASD个体会主动规避社交信息较为强烈的直视面孔及眼部区域W〕，如研究指出,6个月的ASD婴幼儿在加工直视视线时,枕顯区激活的PKP400和N260波幅小于正常发育组，表明个体对直视眼睛投入较少的注意资源3］。此外,ASD个体对语言的回应存在缺陷〔詞。因此，上述关于ASD婴幼儿对动态场景下人物面孔兴趣区加工的研究结果分歧,是否与实验材料中演员的注视方向和语言的输出有关呢？对此,Shic等人进一步将实验材料具体细分为:眼睛直视且有语言、眼睛直视且无语言、眼睛斜视且有语言、眼睛斜视和无语言四类场景，结果发现24个月的ASD婴幼儿在有语言的场景下（不管眼睛有没有直视），对演员嘴部区域的注视时间比率低于正常发育

组,而在同时有直视和有语言的场景下对演员眼部区域的注视时间比率低于正常发育组”7〕。

另有研究者以眼嘴注视指数（eyemouthindex,EMI）作为因变量,考察被试对人物面孔中眼部区域和嘴部区域的相对偏好。该方法能够避免被试总注视时长以及兴趣区面积大小等因素的影响，比以往采用眼、嘴注视时间比率更加稳健顷】。研究指出，6个月的ASD婴幼儿和正常发育个体的EMI相似，均表现出对人物面孔眼部区域更多的注视时长，同时两组被试的EMI共同受到场景因素的影响，即所有被试对眼部区域的注视时长在静态中性面孔中最长,情绪性动态场景（微笑面孔的视频）次之,语言动态场景（演员微笑着唱摇篮曲的视频）最短「効。Elsabbagh等人发现,7个月和14个月的ASD婴幼儿不管场景的复杂性,均能够表现出与正常发育组相似的EMI,且对社会性场景下人物面孔的嘴部区域注视时长能够正向预测36个月时的语言表达能力⑹］。

综上所述,ASD婴幼儿在6个月时，对孤立面孔下他人眼部区域注视过长;24个月时，对他人嘴部区域的注视不足。但对场景内人物面孔的眼部和嘴部区域是否存在异常化加工特点尚未得到统一的研究结论。造成现有研究结论不一的原因,一方面可能受到场景其他因素的影响,如语言的内容⑹］,肢体动作㈣；另一方面，可能受到ASD个体自身障碍程度影响，如研究发现对他人眼神接触频次较少的ASD个体往往伴随较为严重的社交障碍囱］。未来的研究需要进一步厘清现有研究结论对被试特质的要求，以及进一步探究场景其他因素对研究结论的影响。

4研究小结与展望

本研究围绕自闭症谱系障碍婴幼儿面孔加工，从整体面孔和面孔兴趣区两方面展开，试图寻找到ASD个体早期面孔加工的异常化指标，结果发现,ASD婴幼儿更多表现出对动态场景下人物面孔的注视受损，且这种损伤可追溯到6个月时期,究其原因可能更多地受到场景内演员注视方向和语言两方面因素的影响。但是,ASD婴幼儿对他人眼部和嘴部是否存在异常性的注视仍缺乏统一的研究结论。此外，研究还发现ASD婴幼儿对独立呈现的静态恐惧面孔的注意偏向能够正向预测个体在12和18个月时的社会沟通能力，对社交场景下人物面孔的眼部区域注视时长能够负向预测其24个月的障碍程度，对嘴部区域的注视时长能够正向预测36个月时的语言表达能力。为了发挥ASD个体异常化面孔加工特点在早期诊断与评估中的作用，更好地揭示ASD个体早期异常化指标，未来可以从以下几方面着手：

临床评估诊断上，将6个月个体回避动态场景内人物面孔特征作为ASD早期预警征象的依据之一。ASD的早期识别能够增加ASD个体及其所在家庭从早期干预中获益的机会。对于ASD个体而言,早期识别和早期干预，尤其是面孔加工能力的提升，有助于个体心理理论、社会交往等方面的发展，能够改善其语言发展水平，推动社会化进程的发展，促进ASD个体更好地融入社会「的，减少问题行为发生的频次,阻碍面孔加工障碍程度发展到更严重的阶段［⑸；对于ASD个体所在的家庭而言,早期识别和早期干预能够缓解家庭经济压力，使ASD个体终生的照料服务费用降低2/3岡。早期干预受困于早期识别。目前临床上对ASD的诊断主要依赖医师对患儿特征行为的观察以及家长对患儿行为的描述。其中，医师对患儿特征行为的观察聚焦于“五不”行为⑹］。而涉及到人物面孔维度的“五不”行为具体指对人的注视减少。结合现有的研究结论,未来对ASD个体早期识别的过程应该更明确个体在动态场景内的人物面孔注视受损。

实证研究上，继续开展ASD婴幼儿面孔加工受损的成因分析以及特异性分析。首先，个体在出生后的第一年，大脑尚处于快速发育时期。因此，未来研究除了需要关注ASD婴幼儿在某一时间段的发育情况外，还应关注其在整个发育过程的轨迹。其次,ASD个体常伴有述情障碍、焦虑症等并发症四〕，而这些症状本身往往会导致个体规避人物面孔加工〔仞□因此，现有研究是否是ASD个体特有的属性,仍有待商榷。未来需要继续开展ASD个体与其他障碍类型的对比研究，以便更好地揭示ASD婴幼儿面孔加工特点，提高早期ASD个体面孔加工的异常性指标作为筛査依据的特异性和灵敏度;最后，现有围绕ASD婴幼儿面孔加工的研究以行为层面为主，尚未涉及导致ASD婴幼儿面孔加工受损的机制层面探讨。因此，未来可以采用神经和基因影像技术，从脑区结构及功能、基因表达以及神经生物反馈等多维度对ASD婴幼儿面孔加工的作用机制进行探讨。

此外,ASD具有高度异质性。遗传与环境等因素均在其形成发展中发挥重要的作用。研究指出中国人和高加索人群的ASD基因变异并不完全相同［和。同时，研究还发现不同国家与地区间的家长认知水平、对儿童发育知识的了解程度以及所获得的社会支持存在差异,且这种差异与ASD的诊断和干预相关［相。鉴于目前我国尚无针对1至18个月ASD婴幼儿面孔加工的报道，中国人特有的基因和环境影响更值得深入研究。同时，患有ASD的兄弟姐妹患上ASD的可能性为20%,是普通人群的几十倍［小，而随着我国“三孩”政策的开放，可能会有更多的家庭选择生育。因此，在我国开展ASD婴幼儿面孔加工研究，筛选出ASD早期识别的行为指标和客观化指标，对我国甚至全世界均具有重要的科学价值和社会意义。未来我国首先需要构建高危儿数据库。对ASD个体的同胞从出生后便建立个人档案,积极追踪随访，开展全面的观察。随后，在此基础上,系统探究影响ASD婴幼儿人物面孔加工的具体因素，如ASD婴幼儿是否在生命的前一年表现出人物面孔加工受损的特征？对比国外，中国人的基因和环境是否影响ASD婴幼儿对人物面孔的加工？已有研究指出,ASD的遗传因素存在高度的异质性，其中,16pll.2位点的拷贝数变异与ASD的成因有关，但该位点拷贝数变异可以遗传自表型正常的家庭成员，即父母虽然携带相应突变但不发病，而16pll.2位点的拷贝数变异可能受到基因和环境，但具体二者如何相互作用尚未可知【73】。因此，关于基因和环境对ASD婴幼儿人物面孔加工的交互影响研究，可能会对ASD的产生机制提供参考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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