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东西都是我以前都不敢想的,我现在都实现了,我带着杨弢穿行在哀牢山的盘山公路上,我都快晕车了,我们弢弢屁事没有,我一瞬间就想起他三岁刚诊断的时候,他坐公共汽车都吐,被人家赶下来,我带着他真的好难啊,回头一样,我们一路走了好远好远。——田惠萍

这样的星星雨,32年后仍然没有变化
晚霞透过纱帘落在白板上,薄宏莉老师的字迹正在被擦拭。粉笔灰簌簌飘落,像一场微型雪。三十年前她写下第一行《强化物的使用原则》时,没人知道该如何帮助孤独症孩子进步,甚至很少有人知道什么是孤独症;如今孤独症家喻户晓,很多优秀的家长,经过家长培训后,坚定的守护着自己的孩子。
“别总想着‘治愈’孩子,先治愈自己的焦虑。”新来的行为训练师小王站在一张老照片前:1993年,田惠萍用坚毅的臂膀,把三个孩子搂在身边。那时的星星雨冬天连暖气都没有,但她笑得像捧着一团火。
一位母亲举起手机给小王:“您看,我儿子昨天自己扣了纽扣!”屏幕里,男孩的稚嫩的小手一颗一颗慢条斯理的扣着扣子,而小王就像自己的孩子考上大学一样的鼓掌。掌声感染了身边的家长和志愿者。这样的星星雨,32年后仍然没有变化。
个训室的门上贴着老师们的照片,每一个老师都有着天使般的笑容,小微老师坐在课桌前,将彩色积木推给对面的男孩。积木第三次都正确仿搭之后,男孩抓住她的食指,在沟通簿上翻出了画画的图片。
“画大海!”男孩的声音微小但坚定。三周前,这个被三家幼儿园劝退的孩子,终于不再用头撞墙表达愤怒。现在他正把蓝色蜡笔碾碎在纸上,任颜料顺着指缝滴成潮汐。
走廊里飘来歌声。是星星雨日间服务中心的邢老师打来视频,视频里孩子们在排练《生日歌》,因为下午会有志愿者来到星星雨给3月和4月的孩子过生日。
会议室飘着速溶咖啡的香气,笔记和电脑摊在长桌上。吴老师的电脑上显示着心盟孤独症儿童关爱中心的后台系统,有超过2000名孤独症特教老师,在这个系统里持续学习孤独症相关干预知识。
“田惠萍老师作为孤独症孩子的母亲,田老师以亲身经历讲述“与问题共存”的智慧,言语间虽云淡风轻,却让我感受到一位母亲数十年如一日的坚守与力量。”来自沙县的罗老师在她的学习心得中写下这段话。
窗台上,志愿者插的蒲公英正在掉籽。某个孩子午休时偷偷吹过,绒毛粘在老师的教案上,像句温柔的批注。中广影视卫星的志愿者们领着日间服务中心的大孩子们,穿越东旭新村的商店街,前往工作实践基地,200米的路程,走了足足10分钟的时间。
在老师和志愿者的支持下,孩子们的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东东你慢一点!”日间的张老师控制着队伍的速度,每天,日间的大孩子会来到这个实践基地开展丰富的活动,手工、非洲鼓、运动课。在老师和志愿者的支持下,孩子们的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志愿者负责人们拿起话筒,为孩子们带来竹笛和歌唱表演,张旭同学用吉他弹唱了一曲《最美的太阳》,“政政、卓卓吹蜡烛!”本月轮到15岁的政政和14岁卓卓的生日,火苗在他瞳孔里跳了七次才点燃蜡烛。当《生日歌》终于完整响起时,摄影师悄悄摘下眼镜擦泪。
月光漫过车窗,田惠萍正带着儿子杨弢,自驾在通往北方的路上。三十二年前的同个夜晚,她和薄宏莉老师、王秀卿一起在教室里,用体温计当教具教“冷热”概念。现在的星星雨有50名全职教师、400多家心盟合作机构,最重要的是,他的儿子弢弢,更加适应这个陌生的世界了。
窗外飘起了钱币大的雪片。三十年多前那个被断言“永远无法自理”的儿子弢弢,如今可以坐公交、独自睡觉、自己吃饭洗澡,不再挑食和晕车。跟着妈妈走南闯北的弢弢,在照片中开心的做着专属于孤独症孩子“鬼脸”。
当镜头聚焦蛋糕烛光时,特教老师们正在清点周一上课的教具;当媒体报道“三十二年坚守”的奇迹时,小王正在跟家长交代周末孩子在家的注意事项;田惠萍正在为汽车加油,弢弢唱着自己喜欢,但没人能听得懂歌曲。
这些瞬间从未被装裱成勋章,却像那株年轮斑驳的玉兰树,在无数个清晨开出新的花。所谓“伟大”,或许就是让某个母亲在绝望的深夜推开窗时,能看见对面楼里也亮着一盏灯——灯下有人正在给彩笔贴姓名贴,预备迎接又一个平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