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进医生：汉字的魅力及其生命力兼谈阅读障碍

汉字的演化

各位读起来可能稍感枯燥，但还是劝您读下去，对了解阅读障碍和帮助孩子会有所帮助。

汉字绝对是人类文明最璀璨的瑰宝之一

我虽不是研究语言文字的，但以为，汉字绝对是人类文明最璀璨的瑰宝之一。在人类文字发明史上，汉字是唯一一种持续使用至今的文字系统。作为“文化基因”，它有着超长、超强的生命力，是其它任何文字/文明都无法超越的存在。相比而言，世界上其它文明创造的早期文字符号，如古埃及象形文字、苏美尔楔形文字、线形文字A、伊特鲁里亚文字、印度河文字、玛雅象形文字等等早已销声匿迹了。因此，汉字它不只是记录语言的工具，更像一套把经验、观念与审美一起封存的“思维压缩包”。

虽然学界认为甲骨文出现的汉字是最早的起源，距今约3300年前的商代。但学者冯时认为，这么成熟的文字体系，不可能一夜之间跃然于甲骨上，它的起源或“童年”可追溯到更早期，有可能距今上达7000年前（冯时，2002）。还有一说，约8000年前，河南贾湖遗址龟甲契刻符号，被视为是汉字雏形（河南博物院，2025）。

汉字符号在早期社会萌发时，往往被少数人垄断，用来人与神或人与人的沟通，它起初以象形特征为起点，逐渐演化出“叙事”或“记事”的功能。不难看出其演化脉络，汉字从祭祀沟通到政令典册、从族徽标识到历史记述；从制度层面，看到汉字与国家治理、知识传承、民族共同体的相互塑形（黄欣，2011）。

汉字从原始象形文字演变而来，经历了诸多创新。象形文字在使用和外观上都与简单的图画有所区别，例如象形文字“大”原本描绘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人，但要理解“大树”的含义，就必须了解其具体含义，而不是仅仅将其视为一个身材魁梧的人和一颗大树并排的图画。由于这种抽象化的过程，以及为了便于书写，象形文字逐渐变得更加简化和规范化，以至于其最初所代表的物体不再显而易见（见图）。

山与象字的演化（图来自网络）

随着演化与创新，如今的汉字已构成遵循可预测的视觉模式。某些部件在汉字内占据特定位置时，其组合形式有所变异。实践中，这可以用一些经验法则来概括，例如汉字通常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排列，外层部件先于其所包含的部件开始绘制，最后才闭合。汉字在发展过程中也会通过多种途径产生异体字。

今天的汉字是20世纪50、60年代对数千个简体字进行了标准化和采用而来的，其中大部分要么是早已存在的常见变体，要么是通过系统地简化其组成部分而形成的（Zhou,2003）。

静老师说

我之所以崇尚汉字，是基于它的神经心理学表征特征，以及其历史渊源。这还源自早先对儿童阅读障碍的探索研究。百多年前，欧洲就报道过有些聪明的儿童不会阅读，视其为“词盲”，加工符号的大脑角回出了“故障”。后来美国报道的儿童阅读障碍文献不断涌现，成为跨越几十年的研究热点，至今不衰。据国际成人能力评估计划估计，目前美国就有“功能性阅读障碍”人士超过了4千万，2017年至2023 年间，美国成年人的读写能力和计算能力总体平均得分都有所下降（PIAAC,2023）。

乍看，在世界各国语言符号中，学习汉字似乎是个超难的事情，其实不然。汉字读写一开始就依赖超强的形-音-义记忆。识别构成汉字绝大多数的复合字中的音义成分，就可实现阅读理解，你一旦掌握了其规律，万变不离其宗，通过以形取义、形旁表义、声旁表音、构词灵活、适配性强、“连蒙带猜”等组合拳，即可获取意思。进而举一反三，构成联想。这样，前期的记忆库存，为后续学习发挥超强的推力作用。这种优势是其它文字符号所不具有的。例如当下强势的英语，属于表音文字，它的加工更靠语音识别（听觉），更依附左脑，加工通道单一，是一种“深层字法语言”，拼写中有着大量不规则性，使得很多英语为母语儿童，更易在早期阅读阶段出现阅读障碍，并且在后续阶段更难弥补（Ziegler & Goswami ,2005）。美国国家教育统计中心报道，美国黑人儿童被诊断为阅读障碍比例为8-10%，百人儿童6-7%，亚裔儿童则为4-5%（NCES, 2023）。虽不能说，亚裔儿童阅读障碍发生率低与其母语有关，但这种差异总是耐人寻味、令人玩味的。

看看汉字，它的大脑加工，与拼音系统如英语相比，其读写涉及大脑的更广泛区域，包括与视觉处理相关的区域及大脑右半球。它可全脑激活，识字过程调动视觉、语音、语义多模块，利于思维发展与记忆巩固 。一个汉字的识别难易度取决于其组成部分排列的规则性，以及其音义成分在指示特定发音方面的可靠性。

如今，儿童阅读障碍，或是读写障碍成为热门话题，也成了许多家长挠焦的问题。我觉得，汉字、汉语有可能在此方面能显现自身独特优势，用来克服孩子的读写困难。

是的，从目前跨语言阅读障碍研究来看，学习汉字或强化汉字认知训练确实可以作为一种阅读干预策略，有助于改善儿童在字词识别、视觉-正字法意识等方面的阅读能力，特别是在以汉语为母语或有汉语接触背景的孩子（KK Yeung,2023）。学习具象的汉字符号系统，是能有效强化读者对视觉正字法规则和字形认知的习得（Y Ruan,2024）。

所以，你想让孩子读书识字不拉胯，就得好好学习掌握汉字，它才是克服读写困难的一种利器。你只要掌握3千个常用汉字，它会用其高度的信息密度和语义浓缩性及联想通道，直达内涵取义。中文用3千常用字可组合成任意意思，而英文需不断创造新词，导致现在英语词汇量超过100万，且仍在增长。科技迅猛发展的今天，英语不得不持续创造新的词汇来填充和应付日渐庞杂的词库，以至于如今达到AI需要更多计算资源才可解码英语，将来更难说。汉字不朽。纵观世界文明发展史，不难看出有些文明/文字的适应与同化能力极强，那就要看谁能笑到最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