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我身后说话,我听到小朋友的声音有点含糊,不是那么清楚。
“妈妈,你陪我去厕所。”
“妈妈不陪你去了。”
“不行,妈妈你陪我去。”
“妈妈不陪你去了,妈妈在外面等你。”
小朋友还要撒娇式地说什么,说着说着他们就走到我前面去了。小朋友一直拉着妈妈,走路的姿势也显出了有些不一样。再聚齐的时候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这个小朋友,看上去十一二岁左右的年纪,但行为举止却与年龄不符,走路的时候紧紧地拉着妈妈的衣角,转过头来,目光有些许的呆滞,如果不是先前听到他说的话,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异常。
自由活动结束的时候,他举着旗子站在最前面,他很认真地双手握住旗子,我看了一下旁边的导游团队,同样拿着旗子,要么是晃晃悠悠,要么是扛在肩上,只有他认真地举着。我们原本站在最前面,不知不觉中,我们前面站了一些人,有人提出质疑,这位妈妈就很耐心地和他说,可能前面是老人,有优先的政策。我很喜欢她的状态,没有把自己封闭起来不理人,也会试着理解别人的行为。生活的不卑不亢在她身上显现出来了。
进入旅游景点的时候检票,他们正好排在我的前面,妈妈走在前面,小朋友跟在后面。一般检完票我们会说一句谢谢,但是声音很小。这位妈妈很大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小朋友也跟着说了一句“谢谢”。妈妈在做示范。我对她的喜欢和敬佩又增加了一些,身体力行地告诉孩子应该如何说如何做。我们往前走的时候,人很多,他依旧紧紧地抓住妈妈的衣角,一刻也不敢松懈的样子。上坡的时候需要转过去,我们俩撞到了一块,他踩了我的脚,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我不觉得奇怪,他可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连“谢谢”都需要妈妈示范的孩子,说“对不起”也会很难。如果他是我的学生,我会告诉他这个时候应该说一声“对不起”,然后我会找各种情境让他知道什么情况下应该说“对不起”。
妈妈一直在和这个小朋友说话,告诉他这是哪里,这里有什么。我更加喜欢她的状态了,没有因为孩子的特殊而把他放在家里,而是带他出来看一看,看得多了,感受得多了,变成他自己的东西才会多。希望有一天,每个特殊的小朋友的家人都敢带他们走出家门,看看世界的模样,看看友善的目光。

走在回民街上,依旧是人挨着人慢慢地移动着脚步。对面走过来一个人,如果只是看脸上的笑容,我也会觉得很怪异,他一边笑一边把手放在眼前摇晃两下,和孤独症儿童的行为很像。他自己一个人走着,没看到有人领着,没看到有人跟着,却看到了他旁边经过的人下意识地往旁边移动了一下,我理解这个动作,但看到之后依旧觉得很难过。他的样子看上去和之前的一个学生很像,初中的年纪,总是笑着。他对环境的要求不高,否则这么杂乱的环境,他不可能笑着走过来,捂着耳朵,皱着眉头可能是他们常有的动作和状态。敢于走出来,对于他们和他们的家庭来说,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但因为行为的怪异而引起的他人的反应,也不能怪他人不谅解,我们能做的是,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前段时间听一位老师讲他们的特教故事,听到一半实在听不下去了,老师对孩子的接纳没有问题,是我们推崇的,但并不是不指出来问题就是接纳,真正地接纳应该是——我理解你的行为,不嫌弃,不反感,但我依旧要教你什么是恰当的行为。一个孩子切蛋糕的时候看到刀子上面的蛋糕,用嘴舔了舔,继续切,老师接过来蛋糕毫不犹豫地吃下去了。故事很感人,但他们也错失了教育孩子的机会,或许在他可以接受学校教育的时间里再也不会遇到切蛋糕的情况,但并不代表他不会在其他场合出现这样的行为,而这样的行为背后是他不懂得社交规则。
对于特殊儿童而言,最好的教育就是走进情境,真正地发现他们在情境中的表现,根据表现而采取恰当的教育干预。走出去,才能看到问题。看到问题,就解决问题。在他们的身上会遇到很多问题,这是我们无法回避的,但我们能做的就是努力发现每个问题,认真解决每个问题,如果一个方法不管用,就换另一种方法,是问题就有解决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