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语言支架预测儿童亲社会行为：儿童情绪理解的中介作用

王娟I,汪鑫鑫2

（1.江苏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徐州221116;2,江苏第二师范学院学前教育学院，南京211200）

【摘要】目的:考察母亲的语言支架对儿童亲社会行为的影响以及儿童的情绪理解在其中的中介作用。方法:以120名儿童及其母亲为被试，对母子对话进行录音并分析,釆用情绪理解测试问卷以及儿童亲社会行为问卷考察儿童的情绪理解水平和亲社会行为发展水平。结果:①母亲的语言支架、儿童的情绪理解及儿童的亲社会行为三者间存在显著正相关。②母亲的语言支架显著预测儿童的亲社会行为，儿童的情绪理解在母亲的语言支架和儿童的亲社会行为之间起部分中介作用。结论:母亲的语言支架对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的影响是通过儿童情绪理解的部分中介作用实现的。

【关键词】母亲语言支架；儿童的情绪理解；儿童的亲社会行为

中图分类号：R395.1DOI:10.16128/j.cnki.l005-3611.2021.01.004

【基金项目】本研究受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青年基金项目“母亲语言支架对自闭症儿童叙事发展的影响及干预研究（编号：20YJCZH152）”、江苏省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母亲语言支架对3-6岁儿童社会能力发展的影响研究（编号:BK20181008）"以及江苏省高校“青蓝工程”优秀青年骨干教师人才项目的资助。

通讯作者:王娟,儿童早期的一种重要且频繁的交流形式气通过亲子叙事，不仅能够帮助儿童学会分享个人经历，也能为儿童的情绪理解能力和亲社会行为的发展提供有利的成长环境佝。

前言

1、儿童亲社会行为的发展与父母适宜的养育行为息息相关

亲社会行为是对他人、群体或社会有益,符合社会期望的行为，包括帮助、分享、合作、安慰等叫儿童期是培养亲社会态度和行为的最佳阶段气儿童的亲社会行为是其良好个性品德形成的基础，是儿童社会性发展和个性形成的重要方面叫研究儿童亲社会行为的影响因素及影响机制对儿童个体的成长与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儿童亲社会行为的发展与父母适宜的养育行为息息相关。

2、亲子叙事是父母参与儿童教养促进儿童发展的重要活动之一，也是儿童获得社会经验的重要途径。

亲子叙事指父母和孩子共同对过去发生的生活事件进行回忆和交流，是在家庭教育中，母亲陪伴儿童的时间整体上多于其他家庭成员叫母亲与子女间的亲子叙事是儿童接触最多的语言环境之一。亲子叙事中的母亲语言特征是否会影响儿童的社会性发展？对这一问题的探讨已取得较为一致的结论。母亲的语言支架（MaternalVerbalScaffolding）指母亲在叙事过程中给孩子提供的引导性语言。前人研究发现，母亲使用有效的语言支架能鼓励和激发儿童更好的参与叙事过程,对儿童的语言、认知和社会情感的发展有重要影响四。以西方人为被试的研究发现，在个体自传叙事中，母亲与儿童的叙事风格和内容与儿童的亲社会行为存在相关回。研究者认为，母亲的详尽阐述会创造温暖的人际关系氛围，引导儿童将回忆中传达的情绪和道德信息内化。同时，这种温暖的人际关系氛围有利于儿童建立亲社会关系叫研究还发现，在消极事件回忆的母子对话中，母亲对儿童情绪的确认以及母亲和儿童之间的情感质量与儿童的亲社会行为有关。母亲对儿童消极情绪的接受和确认能让儿童体验到他人的认同，也能提升儿童对父母的安全感和信任感，并有助于儿童建立亲社会的关系模式气还有研究表明，在交谈过程中，家长与儿童频繁地讨论同伴关系,能传递给儿童相关的社会知识和技能，促进儿童的亲社会行为发展®。针对低收入家庭、有早期行为问题的儿童的研究发现，亲子叙事能够产生有效的干预作用。

母亲发起和组织的亲子叙事是一种低成本、操作简单、能够促进高危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的有效策略气综上所述，母亲语言支架对儿童亲社会行为的发展具有重要作用。但是,此类研究多以西方儿童及母亲为被试,对于中国儿童及母亲，母亲语言支架是否也能对儿童的亲社会行为产生影响还尚未被证实。因此本研究以中国儿童及其母亲为被试，考察母亲语言支架对中国儿童亲社会行为的发展是否存在影响。

3、情绪理解是情绪智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指对所面临的情绪线索和情境信息进行解释的能力，即个体认识自己或他人情绪状态的过程㈣。研究表明，情绪理解为情绪交流和社会关系提供基础冋。Eisenberg等人亦指出，儿童再认和理解他人情绪的能力为亲社会行为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凹。对情绪的理解能调节某些类型的亲社会行为，以及内疚和情绪表达啊。研究发现，在熟悉的情境中,2-3岁的儿童能够推断他人的情绪并能基于需要做出亲社会行为m。Denham运用自然观察和个别访谈的方法考察了2岁和3岁儿童的情绪理解与亲社会行为之间的关系，结果表明，儿童的情绪理解与亲社会行为存在显著正相关的。有研究表明，早在幼儿18个月大的时候，幼儿及其母亲就能对情绪进行讨论四。这些早期的对话不仅使儿童了解如何使用情绪语言，还影响到儿童对情绪理解的建构四。Eisenberg等人明确指出，父母影响儿童情绪概念的形成和情绪能力的发展主要有两种途径,其一是通过父母自身的情绪表达和情绪反应等非言语沟通的方式，其二则是通过父母与孩子谈论情绪的口头交流方式,即亲子间的情绪谈话⑰。Laible等人对母亲和学龄前孩子的亲子谈话录像进行编码，同时根据母亲提供的情境信息、细节描述和开放式问题的数量确定母亲谈话的精细化程度，他们的研究也证实，母亲谈话的精细化程度能够正向预测儿童的情绪理解能力问。亲子自传叙事活动能更为有效地促进儿童情绪理解能力的发展胸。通过讨论儿童对过去经历事件的情绪，特别是消极情绪，父母可以帮助儿童澄清产生消极情绪的原因，并且引导儿童合理应对消极情绪"9IO由此可见，对于学龄前儿童，亲子叙事的内容和方式可能是促进儿童情绪理解发展的因素之一。

4、儿童的情绪理解在母亲的语言支架和儿童亲社会行为之间起中介作用

然而，目前尚未有研究探■•母亲的语言支架、儿童的情绪理解以及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三个变量之间的关系。基于以上论证，我们预测母亲的语言支架和儿童的情绪理解均对儿童的亲社会行为发展有一定的影响，同时儿童的情绪理解也会受到母亲语言支架的影响。儿童的情绪理解在母亲的语言支架和儿童亲社会行为之间起中介作用，母亲的语言支架水平越高，越能帮助儿童获得情绪理解的知识，获得应对负性情绪的技巧，从而有效控制其问题行为，促进亲社会行为的发展。

1对象与方法

1.1对象

选取连云港市公立幼儿园大班儿童120名，其中男、女童各60人。平均年龄5.4±0.4岁，所有儿童均来自市区，其所在家庭经济水平处于中等水平，儿童母亲共同参与此研究。参与的家庭在实验完成后获赠两本故事书。本研究征得幼儿园、家长和幼儿本人同意。

1.2工具

1.2.1情绪理解测试

(TestofEmotionComprehension,TEC)情绪理解测试采用封闭式问答方式，旨在考察儿童的外部情绪理解、内部情绪状态理解及反思等状况。本研究借鉴Pons和Harris的情绪理解测试进行施测网，该测试共包括九个部分:表情识别(Recognition)情绪外因(Externalcause)、基于愿望的情绪理解(Desire)、基于信念的情绪理解(Belief)、提示物理解(Reminder)、情绪调节(Regulation)、隐藏情绪(Hiding)、混合情绪(Mixed)以及道德情绪理解(Morality)。主试向幼儿展示包含故事情境的图片，并口头描述故事情境，要求幼儿对故事人物的情绪进行推测,并选择最符合故事主角心情的表情图片。表情识别每答对1个得0.5分，对其余题目，被试既指认出正确的表情图片又对图片表情进行正确命名得1分,仅表情指认正确得0.5分,表情指认错误得0分。九个部分的得分相加即为情绪理解测试的总得分。整个测试过程约20分钟。

1.2.2儿童行为量表

（CBCL-教师版）采用陈欣银等人修订的儿童行为量表（CBCL—教师版）中的亲社会因子来评定儿童的亲社会行为刖。亲社会因子由11个项目组成，每个评定项目均采取3点记分,以儿童在11个项目上的总分作为儿童亲社会行为的指标。首先对各带班教师进行培训,学会使用量表,然后由她们根据儿童日常行为表现对儿童的亲社会行为进行客观评定。

1.3叙事指标和计分方法

参照Kelly的编码指标㈣，对每位母亲和儿童的话语进行转录和编码。将母子叙事从自主支持和母子双方语言同步两个维度进行分析。共包括8个大指标,将指标词按比例进行分析。通过使用比例而不是总频率,使得被试的谈话总量得到控制。比例计算为指标词的总数除以话语总数，具体编码如下。

母亲的自主支持包括支持或破坏儿童独立能力的母亲行为。根据三个指标进行编码：（1）话题拓展，指母亲在儿童原来叙事的主题上对话题进行拓展,主要包括3种方式:①通过主题提问来维持对话话题。②增加关于该主题的更多信息。③允许孩子通过开放式提问来选择下一个主题。（2）母亲的非一致性回复，指母亲没有在儿童原有的主题上进行叙述,主要包括2种方式:①母亲没有延续孩子之前的话语而是停留在一般的叙述话题上。②母亲的强化,鼓励孩子继续以积极的方式叙述：（a）在孩子准确回忆事件时赞美孩子和（b）通过重复确认孩子以前的话语。（3）叙事改正，指对儿童叙述的内容进行修正，主要包括2种方式:①直接否定儿童叙述事实的准确性或纠正儿童的语法。②通过额外探索提供间接的自我纠正的机会。母亲的自主支持得分是以上三个指标得分的总和。

母子双方语言同步根据五个指标进行编码：（1）母亲的一致性答复指母亲对儿童前一个话题的反应。⑵行为矫正是纠正孩子行为的母亲话语。（3）儿童的一致性答复是儿童对母亲前一个话语提出话题的反应。（4）儿童的非一致性答复指的是没有继续母亲前面话题的儿童的会话反应。（5）儿童抵抗是儿童传达了不愿意参与的行为话语。母子双方语言同步是以上五个指标得分的总和。

由3名研究生依据叙事指标对母亲的语言进行独立编码，每一指标的编码一致性系数均在0.90以±o对有争议的转录内容，经3名编码者讨论后统一意见，确定其归属。

1.4实验程序

亲子叙事语料采用录音的方式在家中收集，母亲和儿童谈论两个最近发生的事件，全程录音,并将录音材料发送给主试。鼓励母亲引导儿童讲述亲自经历的事件，不包括电影或电视的内容，比如去医院看病，过生日，出去游玩等。母子叙事交谈在自然状态下进行,没有时间限制。儿童情绪理解发展水平的测试在幼儿园一间安静的房间内进行。主试为一名学前教育在读研究生和两名心理系在读研究生,主试与儿童一一对应。每次施测前均与儿童进行简单交流以减轻儿童的紧张情绪。儿童亲社会行为由各带班教师根据儿童日常行为表现对儿童的亲社会行为进行客观评定。

1.5统计分析

所有数据采用SPSS20.0进行统计处理。

2结果

2.1儿童的亲社会行为与其他变量的相关关系

由表1可知，儿童的情绪理解与儿童的亲社会行为呈显著正相关，母亲的自主支持和双方语言同步与儿童的情绪理解、儿童的亲社会行为呈显著正相关。

表1母亲的语言支架和儿童的情绪

2.2儿童情绪理解在母亲语言支架和儿童亲社会行为间的中介效应分析

采用温忠麟等人中介效应检验的程序和步骤网,构建中介路径，首先考察母亲的语言支架对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的预测作用，再考察儿童的情绪理解在两者间的中介效应。分别建构以母亲自主支持和双方语言同步为自变量的中介效应模型，见表2和表3。

表2儿童情绪理解在母亲的自主支持和儿童亲社会行为间的中介效应分析

表3儿童情绪理解在双方语言同步和儿童亲社会行为间的中介效应分析

由表2可知，母亲的自主支持正向预测儿童的情绪理解和亲社会行为，在加入儿童的情绪理解变量后，母亲的自主支持仍显著正向预测儿童的亲社会行为，也就是说，儿童的情绪理解在母亲的自主支持预测儿童的亲社会行为中发挥了显著的中介作用。中介作用为0.661*0.442~0.292,中介率0.292/0.703=41.54%。

由表3可知，双方语言同步正向预测儿童的情绪理解和亲社会行为，在加入儿童的情绪理解变量后，双方语言同步仍显著正向预测儿童亲社会行为，表明儿童的情绪理解在双方语言同步预测儿童亲社会行为中发挥了显著的中介作用。中介作用为0.581*0.464^0.270,中介率为0.270/0.700~38.57%o使用Bootstrap中介检验方法对数据做了补充分析问。儿童的情绪理解分别在自变量母亲的自主支持、双方语言同步和因变量儿童的亲社会行为之间的中介效应值的95%置信区间没有包含0(LLCT=0.162,ULCI=0.433)、(LLCT=0.169,ULCI=0.407),表明儿童的情绪理解分别在母亲的自主支持、双方语言同步和儿童的亲社会行为之间的中介效应显著。此外,控制了中介变量儿童的情绪理解后，自变量母亲的自主支持、双方语言同步分别对因变量儿童亲社会行为的影响也显著(LLCT=0.257,ULCI=0.564)、(LLCT=0.294,ULCI=0.567)。因此，儿童的情绪理解在母亲的语言支架和儿童亲社会行为中起部分中介作用。

3讨论

儿童的亲社会行为是其社会化过程中的重要行为,对其健康发展及社会适应有重要作用㈣。本研究从影响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的家庭因素入手，选取120名儿童为被试，着重考察母亲语言支架、儿童情绪理解与儿童亲社会行为间的关系。由结果可知,母亲语言支架促进儿童亲社会行为的发展，中介分析结果显示母亲的语言支架通过儿童的情绪理解促进儿童亲社会行为的发展。

本研究以中国儿童为被试,发现母亲的语言支架能够显著预测儿童的亲社会行为发展，这与国外的研究基本一致所跖。这一结果表明，母亲的语言支架对儿童亲社会行为发展的重要意义具有跨文化的一致性。在亲子叙事过程中，母亲能引导、启发儿童自主叙事并且与儿童的叙事主题保持一致性,这不仅影响着儿童的叙事能力㈣，而且能让儿童获得更多谈论内部心理状态和置身于多种冲突观点的机会，从而使得母亲语言支架成为稳定预测儿童社会能力的重要因子之一。那些在亲子叙事中表现出高度自主支持和语言同步的母亲，其孩子的亲社会行为发展往往也更高，并且表现出更多积极的同伴互动四。此外，在亲子叙事过程中，母子能够增进与孩子的情感联结和亲子关系，从而促进儿童亲社会行为的发展。

本研究还发现母亲的语言支架通过儿童的情绪理解影响其亲社会行为的发展。儿童情绪理解的中介作用说明了母亲语言支架既可以直接促进儿童的亲社会行为发展,还可以通过提高儿童的情绪理解促进其亲社会行为的发展。事实上，在亲子自传叙事中,母亲通过高度自主支持的叙事语境(例如，讨论的事件增加了很多细节，并提出许多开放式问题)以及与儿童所述主题保持语言同步，传递着她们对儿童适宜表达情绪的期望，同时也教给儿童有关情绪因果关系和情绪调节策略方面的知识，帮助儿童学会分享和探索自身的情绪感受，积极建构情绪的适应性意义,提高情绪理解能力，进而能表现出更多助人、分享和安慰等亲社会行为和更高的社会情绪能力。总体来看,母亲采用的语言支架越丰富，与儿童交流的方式越好，则儿童的情绪理解能力越高，相对应地，其亲社会行为发展水平也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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