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不熟悉冯颖琪这个名字,但我们日常听过的不少经典歌曲,都是出自她之手。她在香港乐坛扎根接近三十年,是圈内认可度相当高的专业作曲人。郑秀文、陈慧琳、容祖儿等知名歌手,都演唱过她创作的歌曲,《放不低》《雌雄同体》《弱水三千》等不少旋律传唱多年,深入人心。

平日里她行事低调,一直安心深耕幕后创作,凭借出色的创作能力,在乐坛稳步前行。抛开耀眼的行业身份,回归日常烟火生活,她还有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她不只是潜心写歌的音乐人,更是一位常年照顾自闭症儿子的母亲。
照顾自闭症孩子本就格外耗费心力,这些年她一边打理自己的音乐工作,维持日常事业,一边花尽心思照看孩子的生活起居,耐心陪着孩子度过每一天,其中的辛苦与不易,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从知名音乐人到自闭症母亲
冯颖琪小时候就有音乐天赋。4岁能弹钢琴,6岁就写了第一首曲子。她家条件不错,爸爸是上市公司主席。可爸妈是生意人,不认可她搞音乐,觉得学个踏实专业才靠谱。16岁,冯颖琪去了澳洲读书。后来考进悉尼大学,学了法律和经济。毕业后拿到律师执照,还在律所找了实习。可她心里一直爱写歌,留学时一有空就写,录成小样,盼着香港有人能听到。
机会来得很偶然。1996年,她一个大学同学要回香港当歌手,让她录几首歌,寄给经纪人。磁带录完,还剩10分钟空位。冯颖琪心疼邮费,就又加了一首凑数。没想到,经纪人偏偏看中了这首,让郑秀文演唱。这首歌就是《放不低》,后来火得一塌糊涂。
凭着这首歌,冯颖琪辞掉律师工作,一门心思搞音乐。之后几年,她写了不少热门歌。早期多是苦情歌,比如写给陈慧琳的《最佳位置》,唱的是女孩子爱而不得的心情,很受欢迎。后来曲风变了,更有自己的味道,《弱水三千》也成了经典。
2001年,冯颖琪结婚了。没多久,儿子Ethan出生。和所有普通香港家长一样,她盘算着儿子的未来。半岁送他上幼儿班,早早准备幼儿园升学,就想让他按部就班,好好长大。可Ethan 1岁半时,不对劲的地方越来越多。孩子突然不怎么说话,还经常莫名尖叫。别人跟他说话、看他,他都不回应,眼神飘着,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Ethan 2岁时,去医院检查,确诊为自闭症
拿到诊断书,冯颖琪整个人懵了。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儿子这一辈子,没有未来,也没有希望。曾经风光的作曲人,一下子成了自闭症孩子的妈妈。她的生活,彻底变了样。
藏了8年,不敢对别人说孩子有自闭症.从确诊到真正接纳,冯颖琪用了整整8年。儿子确诊后,接下来的8年,冯颖琪过得格外煎熬。每天都在痛苦和挣扎中度过。以前的她,坚信只要努力,就没有做不成的事。读书、搞音乐,她都是靠一步步努力才有成绩。可面对自闭症,她所有的努力,都像打在了棉花上。
她听说自闭症越早干预越好,就绞尽脑汁给儿子找治疗方法。从Ethan2岁到5岁,她带着孩子跑遍香港大小医院,找了很多儿童行为医生、言语治疗师。只要听说有用的方法,她都愿意试。急疯了的她,还信了偏方,带儿子吃食疗丸、做头部针灸,就盼着能有一点好转。
可这些努力,大多白费了。Ethan没有明显进步,还留下了后遗症。直到十几岁,他仍特别抗拒别人碰他的头。吃多了奇怪的食疗丸,他的味觉变得敏感,吃饭格外挑食。看着儿子没起色,冯颖琪又急又痛,挫败感一次次击垮她,让她怀疑自己。
更让她难受的,是心底的羞耻感。这8年,她从来不敢跟人说,儿子有自闭症。不管是工作伙伴,还是身边朋友,她都瞒着。她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和儿子,怕儿子被贴上“自闭症”的标签,更怕别人说她这个妈妈不合格。
因为要照顾儿子,她经常耽误交歌。每次只能跟客户道歉,却不敢说真正原因。心里的委屈和压力,只能自己默默扛着。她把自己和儿子关在家里,不怎么和外人来往。只想安安静静照顾儿子,也逃避外界的眼光。2011年,长期的压抑让她撑不住了。她甚至想过,彻底放弃音乐,在家全职照顾儿子,就这样躲一辈子,也算保护他。
就在她打定主意时,一个音乐圈的朋友点醒了她。朋友说:“你不要以为儿子不会说话,就等同不明白你说什么。你自以为掩饰是保护,但如果你一辈子不跟人说儿子有什么难处,在儿子看在眼内,他可能觉得你以他为耻,感觉不好受。”
这句话,让她突然明白,困住自己的,不是儿子的病,而是自己的执念。这8年,她一直在逃避,从未真正接纳儿子的病情,也未接纳自己。直到这时,她才下定决心,不再隐瞒,不再逃避,慢慢学着接受一切,准备把儿子的情况告诉身边人。
自己的心门打开后,又帮助更多家庭打开心门
2014年,冯颖琪和歌手麦浚龙合作,推出了一首歌《门》。就是这首歌,让她正式向所有人公开:我的儿子Ethan,患有自闭症。这首歌,写尽了她8年的挣扎和心声,也让大家第一次看懂了自闭症孩子的世界。
歌词写到:“门内你如为到雨水声快乐了,我怎可叫你辨认叹气的表;也许你在夜半抬头望见破晓,留待我学习白日无云的笑。”
冯颖琪说,这首歌写的就是Ethan。在Ethan的世界里,没有那么多杂乱的想法。雨水滴答的声音、天亮的微光、树上的小鸟,都能让他专注看好久。我们普通人每天忙忙碌碌,总想着达成目标,忽略了身边的美好。而Ethan,用最纯粹的方式,教会她慢下来,好好感受当下。
公开儿子的病情后,冯颖琪反而轻松了很多。压在心里8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她开始坦然跟别人说起儿子,说起自闭症。她也不再强迫Ethan做高强度训练,学着顺着儿子的节奏来。
Ethan喜欢坐车兜风,就爱窗外的风景。冯颖琪就经常带他坐车,不着急去任何地方,就陪着他看。Ethan吃饭,喜欢一粒一粒慢慢嚼,细细品米饭的味道。冯颖琪就耐心等,不催也不骂。她慢慢发现,Ethan虽然不会说话,却有自己感知世界、表达爱的方式。
为了让更多人了解自闭症孩子,也为了走进Ethan的内心,冯颖琪给儿子开了社交账号。她用Ethan的视角,记录他的日常。拍下他专注看小鸟的样子,拍下他安静吃饭的瞬间。用简单的文字,告诉大家Ethan的想法。
告诉大家,他的尖叫不是无理取闹,是不会表达情绪。他不与人对视,不是冷漠,是习惯的相处方式。她想让大家知道,自闭症孩子不是“怪人”,只是和我们不一样而已。之后,冯颖琪重新拾起了音乐事业。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写歌,客户要什么,她就写什么,总担心自己写得不好。现在,她跟着心意写,写自己的感悟,写身边人的故事。
她还发起了“一个人一首歌”的社区计划,召集一群年轻音乐人,一起为普通人写歌。尤其是和Ethan一样的特殊群体,还有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用音乐记录他们的故事。现在,Ethan已经19岁了。语言能力还只有简单的单词,却会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爱。逛街时,会主动挽住冯颖琪的手,偶
冯颖琪也不再是当年那个绝望无助的妈妈。她学会了耐心和接纳,也从儿子身上,收获了很多力量。
爱,能跨越所有障碍
未来的路还很长,挑战也不会少,但冯颖琪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爱,能跨越所有障碍,陪伴,能抵御所有风雨。而她的儿子Ethan,用他独特的方式,教会了她:世界,不止一种活法,爱,从来无需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