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心理学如今在教育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人们普遍相信衡量教育好坏的一个重要指标就是看其是否遵循了心理发展的规律。尤其是在特殊教育领域,能否正确地把握特殊学生在心理发展上的特殊性更是关系到教育的成败。在本书中我们专门选择了特殊教育中一个最具代表性的类别-中重度智力障碍教育——进行研究。我们尝试去探讨心理学在其中本应起到的作用和如今实际起到的作用,以及为什么我们认为科学心理学及作为其重要分支的智力心理学事实上辜负了人们对它的信任。

在智力与教育之间存在着一种交互作用
一方面,教育在智力发展中扮演着关键角色,没有一个不接受教育的人的智力可以得到顺利发展;另一方面,具有一定的先行智力又似乎是教育得以顺利展开的前提。在正常儿童身上,这种教育与智力之间交互作用,会促发一种良性循环。儿童的智力经过适当的教育得以提高,智力得到提高的儿童又会更具可教育性。但是这种良性循环在中重度智力障碍儿童身上却难以顺利发生。由于智力问题,已知的教育措施往往很难在这些儿童身上发生应有的效用。而教育上的无效甚至还会进一步损害受教育者那本就有缺陷的智力,使其更难以被教育。因而即便经过多年的学校教育,大多数中重度智力障碍儿童的心智也很难有真正的发展,甚至还极有可能发生退化。
特殊教育界几乎是一个公认的事实
那就是当今对中重度智力障碍儿童的教育,无论是在文化知识教育上,还是在生活技能教育上,都近乎于无效。如果说通过调整课程设计和教学方法、降低学习内容的难度以及配备更充足的相关专业师资和设施等方式,大多数轻度智障儿童仍有可能像正常儿童那样在普通学校接受有效的教育,那么对于中重度智障儿童而言,通过上述这些调整而使其能进入普通学校接受有效的教育这一愿望却远未成为现实。这些儿童甚至难以掌握最基本的生活自理和社会交往技能,更别说像普通儿童那样安坐在教室里学习文化知识了。即便经过了长年累月的教育,大多数中重度智障儿童也难以真正理解10以内的加减法。通常这些儿童被安置在特殊教育学校,以便为其提供密集的、个别化的和实时进行过程监控的专门的干预环境。这样的中重度智障教育为儿童提供的与其说是教育,不如说更多的是监管和照料。
既然中重度智障儿童通常难以在学校教育中取得哪怕最基本的学业进步,于是越来越多人开始反思对这些儿童进行以获取知识为目标的教育到底有何意义。人们开始认为与其把教育重点放在他们注定无法取得实质性进步的知识教育上,不如转而以教授他们同样欠缺的生活技能为主。这正是为什么基于行为主义心理学的行为训练技术会在中重度智力障碍教育领域备受推崇的原因。
通过行为训练可以提高这些儿童的生活技能
不过问题在于,虽然通过行为训练可以提高这些儿童的生活技能,却无法提高这些儿童的生活意识。一个人的生活意识是与其对自身所处的社会中所蕴含的文化知识的掌握密切相关的。儿童需要的不仅仅是学会如何刷牙、如何穿衣,还需要明白刷牙、穿衣的意义。刷牙对于我们来说不仅仅是刷牙的技能,而且同样是对健康和清洁的意识。穿衣同样也不仅仅是为了保暖,而且是对整洁、文明以及个人公众形象的意识。意识不是行为技能,而是对这些行为技能背后的生活意义的理解。只有明白了这些真实存在的生活意义后,儿童才会在生活中主动使用他所学得的技能去实现他的生活目的,才会在衣服脏了以后主动地去换衣服,而不是被动等着旁人发出指令后才去做。行为主义心理学因为自身理论上的先天缺陷,只关注外在行为,不关注内在的意识,因而在培养儿童的主动性的生活意识上注定无能为力。如果一个人的生活缺乏行动的自发性,事事都要等别人的指令,习得了再多的生活技能又有何意义呢?他的存在形式又与动物有何区别呢?我们认为这些都是科学心理学所本应该去回答,但实际上却没有能力回答的问题。这一点与科学心理学误解了智力的本质密切相关。